该研究在猕猴模型中比较了单纯切除下颞叶皮层(inferior temporal cortex,细胞构筑区 TE)与联合切除 TE 及上颞沟底与上岸(STP 区)的行为差异。实验结果显示,联合切除 STP 选择性加重了克吕韦-布西综合征(Klüver-Bucy syndrome)中的视觉异常(对不可食物体的触碰探索增加、防御性情绪反应减弱)以及部分视觉学习任务的障碍(颜色辨别、串行反转学习与学习集的无奖赏条件),而两组在图形辨别和食物偏好上未见显著分离。这些发现为灵长类视觉信息经由多条通路投射至杏仁核的解剖假说提供了损毁实验证据。
研究背景
颞叶损伤后的视觉失认并不局限于形状感知障碍,还涉及对物体情绪价值与奖赏意义的识别异常。双侧杏仁核受损会引发对厌恶性刺激反应减退、对无意义物体持续探弄及过度口探等克吕韦-布西综合征表现;然而单纯切除下颞叶皮层 TE 区时,上述情绪与辨识异常表现相对有限。解剖学上已知 TE 是向杏仁核输送高级视觉信息的重要通道,单纯 TE 损毁未能完全重现失认症状,提示皮层可能存在并行输入通路,向边缘系统传递视觉信号以维持部分残存功能。
位于上颞沟底与上岸的多感觉区(STP)是潜在的候选通路。解剖学示踪显示,STP 接收来自非 TE 皮层区域的视觉投射,并直接投射至杏仁核。若 STP 构成平行输入途径,则联合损毁 TE 与 STP 应比单纯 TE 损毁更完全地阻断视觉-杏仁核联系,从而在情绪反应与相关视觉学习任务上诱发更显著的缺陷。然而,不同行为任务可能依赖不同的神经回路:例如二维图形辨别可由皮层-新纹状体习惯记忆系统介导,而反转学习与刺激-奖赏联结则对边缘系统更为敏感。因此,需要系统评估损毁范围扩至 STP 后,各项认知与情绪任务表现是普遍受损还是选择性受损。
Aggleton 等将 6 只猕猴分为单纯 TE 损毁组与 TE+STP 联合损毁组,对比两组在食物板测试、厌恶物体防御反应、颜色与图形辨别、串行反转学习及学习集任务中的表现。研究旨在检验追加 STP 损伤是否选择性加重克吕韦-布西式的情绪与探索异常,哪些辨别学习会受到额外影响,以及实验数据能否支持视觉-边缘投射的多通路假说。研究提供了行为分离证据;但受限于每组 3 只动物的样本量,以及颜色辨别额外加重的机制尚未完全明确,相关解剖与行为映射仍需审慎评估。
研究思路
研究采用组间对照设计,对比单纯双侧 TE 损毁与 TE+STP 联合损毁的行为表型差异。研究假设:若 STP 构成 TE 之外独立向杏仁核输入视觉信息的并行通道,则联合损毁将导致更彻底的视觉-边缘功能断离,加重克吕韦-布西式行为和依赖刺激-奖赏联结的学习任务。论文未设单纯 STP 损毁组,其依据为:以往研究表明单独损毁上颞沟皮层不会诱发克吕韦-布西综合征,且该区域损毁对简单视觉辨别任务的影响微弱。因此,若两组在某项测试中出现分离,额外加重的损害可归因于 STP 相关视觉通路的阻断。
方法
被试为 6 只雄性青年食蟹猴(Macaca fascicularis,体重 3.4–5.9 kg),分为 TE 组与 TE+STP 组各 3 只。测试均在隔音暗室内的威斯康星通用测试装置(WGTA)中完成。行为评估分为三部分:1. 食物板测试(板上 10 个凹槽,放置 3 块食物与 7 件不可食物体,每日 2 试共持续 7 天,记录触摸与口唇探索频次);2. 食物偏好测试(包含花生、香蕉粒、膨化小麦、生牛肉与金属夹 5 类物品,两两配对共 40 试);3. 厌恶刺激反应测试(使用假蛇、猴头模型、皮革手套、瓶刷等,记录 13 类防御性姿态)。视觉辨别与学习测试包括:术前红/绿颜色与十字/方框图形辨别;术后进行保持测试,并依次训练橙/黄颜色、横/竖图形、紫红/粉红颜色、W/N 图形辨别(达标标准为连续 100 试达到 90% 正确率,上限 1250–1500 试);术后约 18 个月进行串行反转学习(两个物体连续经历 7 次奖励规则反转);随后进行学习集任务(80 对新物体,分为 40 组有奖赏预选与 40 组无奖赏预选测试)。手术采用双侧皮层吸除术;术后通过火棉胶包埋、25 µm 冠状切片及硫堇染色进行组织学重建。组间对比采用变化指数((术后评分 − 术前评分) / (术后评分 + 术前评分))及 Mann-Whitney U 检验(n=3 vs 3,U=0 对应双尾 p=0.05)。
主要结果
- 食物板测试: 两组术后对不可食物体的触碰和口探频次均较术前增加,其中 TE+STP 组的增加幅度显著高于单纯 TE 组(触摸与口探次数均达到 U = 0, p = 0.05),差异主要表现为取走全部食物后的 30 秒自由探索阶段;两组在已触碰物体中转化为口探的比例无显著统计差异(图 3)。
- 情绪反应测试: 两组术后对厌恶刺激的防御姿态总数均有下降,TE+STP 组下降幅度更为显著(U = 0, p = 0.05);剔除易混淆姿态后,TE 组情绪性变化指数为 −0.20 至 −0.40,TE+STP 组为 −0.43 至 −1.00(图 4)。在呈现放有香蕉粒的皮革手套测试中,3 只 TE+STP 组猕猴均取食,TE 组无一取食;在术后 7 个月的扩展厌恶物测试中,TE+STP 组从刺激物旁取食的时间(114–304 s)显著短于 TE 组(535–723 s,U = 0, p = 0.05)。
- 食物选择偏好: 尽管 TE+STP 组选择偏好呈现平坦化趋势(三种常规食物术后绝对频次变化和:TE 组均值 41.7,TE+STP 组 83.3),但组间差异未达显著水平(U = 1);两组均未表现出普遍食粪行为或对生肉的异常偏好。
- 视觉辨别学习: 术前两组辨别基线相当。术后三个颜色辨别任务(红/绿、橙/黄、紫红/粉)中,TE+STP 组达标所需试次数均显著多于 TE 组(三项任务均 U = 0, p = 0.05);而在三个图形辨别任务(十字/方框、横/竖、W/N)中,两组表现无显著差异(U 分别为 6、4、3)(图 5、表 I)。
- 串行反转学习与学习集: 反转学习总错误数在 TE 组为 78–157 次,TE+STP 组为 202–400 次,在第 3–7 次反转阶段表现出明显分离(图 6);学习集任务中,有奖赏(baited)条件下两组表现相似,无奖赏(unbaited)条件下 TE+STP 组正确率显著降低,方差分析显示条件主效应(F(1,4) = 104.3, p < 0.001)与损毁组别×条件交互作用显著(F(1,4) = 7.84, p < 0.05)(图 7)。
图注解读
图 1 · 损毁范围的冠状切面重建
原文图注:Fig. 1. Reconstruction of TE and TE + STP lesions on a series of standard coronal sections. The cases show the largest (TE3, TE + STP1) and smallest (TEl, TE + STP3) lesions in each group. The lesions are shown in black. The sections at AP - 1 also show, in black, the extent of degeneration and gliosis in the medial pulvinar. The central drawing of a lateral view of a brain shows the intended extent of the TE (black) and TE + STP (black and grey combined) lesions and the level of each cross-section. The AP stereotaxic coordinates are for reference only. cs, central sulcus; ios, inferior occipital sulcus; sf, sylvian fissure; sts, superior temporal sulcus.
该图在标准冠状切面上展示每组最大病灶(TE3、TE+STP1)与最小病灶(TE1、TE+STP3)的实际吸除范围(黑色填充),中央侧视图标示了 TE(黑)与 TE+STP(黑灰叠加)的预定边界及切片前-后水平;AP −1 截面显示内侧丘脑枕(medial pulvinar)因皮层损毁引发的逆行退变与胶质化区域。组织学重建确认两组在颞下回外侧面的切除范围相当,差异主要局限于上颞沟底及上岸皮层。该图对应方法中的解剖验证。

图 2 · 损毁的侧面与腹面展开图
原文图注:Fig. 2. Extent of the TE and TE + STP lesions as shown on standard lateral and ventral diagrams. The dashed lines encapsulate the cortex in the banks of the rhinal sulcus, the occipitotemporal sulcus, and the superior temporal sulcus. The dotted lines represent the fundus of the superior temporal sulcus. Abbreviations as Fig. 1; ots, occipitotemporal sulcus; rs, rhinal sulcus.
展开图标示了侧面与腹面的皮层吸除轮廓。虚线界定了嗅脑沟、枕颞沟和上颞沟沟壁皮层,点线表示上颞沟沟底。组织学分析显示:单纯 TE 组切除范围止于上颞沟下岸基部,保留了上岸皮层;TE+STP 组则扩展至沟底及整个上岸。两组均不同程度累及嗅脑沟外侧缘(波及部分 36 区,保留 35 区),部分半球后缘扩展至 TEO 区。该图对应解剖损毁一致性检验。

图 4 · 情绪性变化指数
原文图注:Fig. 4. Index of change (see text) in emotionality. A negative score corresponds to a postoperative fall in the number of emotional responses.
纵轴表示各被试的情绪反应变化指数((术后 − 术前) / (术后 + 术前)),负值指示术后防御性姿态减少;横轴按组别列出单只动物数据。剔除高主观性姿态后,TE 组指数介于 −0.20 至 −0.40 之间,TE+STP 组介于 −0.43 至 −1.00 之间,组间差异达统计学临界显著(U = 0, p = 0.05)。该图对应主要结果第 2 项中防御情绪反应的衰减。

图 6 · 物体辨别与七次反转的错误数
原文图注:Fig. 6. Mean errors to criterion on object discrimination (D) and reversals 1-7. The vertical bars show the range of scores.
横轴对应初始物体辨别(D)与第 1 至 7 次反转阶段,纵轴为达标所需平均错误数,垂直线段指示各组数据范围。初始辨别阶段两组所需试次相当;进入反转阶段后,TE+STP 组在第 3 至 7 次反转中的错误数系统性高于单纯 TE 组(TE 组总错误数为 78–157,TE+STP 组为 202–400,仅第 4 次反转出现得分重叠)。该图对应主要结果第 5 项的反转学习表现。

图 7 · 学习集任务的 baited 与 unbaited 条件
原文图注:Fig. 7. Mean overall performance for the 'baited' and 'unbaited' conditions on the learning set task. The vertical bars show the standard error of the scores.
图示学习集任务在有奖赏(baited)与无奖赏(unbaited)条件下的平均正确率,误差线表示标准误。baited 条件下两组正确率接近;unbaited 条件下 TE+STP 组正确率明显低于 TE 组,呈现显著的组别与任务条件交互作用(F(1,4) = 7.84, p < 0.05)。该图对应主要结果第 5 项关于学习集无奖赏反转能力的检验。

讨论
作者认为,TE 与 STP 联合损毁所表现出的特定行为恶化(无意义物体触弄增加、厌恶物防御减退,但无广泛口探或食粪行为),与部分性阻断杏仁核视觉输入后的表型预期相符。由此推论,TE 与 STP 构成了两条相对独立的并行投射通路,分别向杏仁核输送用于评估刺激情绪效价的视觉信号;而当其他感觉模态输入依然完整时,动物未表现出全套的克吕韦-布西综合征。在认知任务中,反转学习与学习集 unbaited 条件高度依赖刺激-奖赏关联的动态重构,因此对视觉-边缘回路断离表现敏感。
另一方面,图形辨别和 baited 学习集任务未见联合损毁诱发的额外损害,作者将其置于“记忆与习惯”的二元框架下解释:简单的形状辨别可在皮层-后纹状体系统的支持下形成习惯记忆,而 STP 区域对此通路的贡献相对有限。然而,颜色辨别任务在追加 STP 损毁后显著恶化(尽管既往文献提示单纯损毁 STP 不损害颜色感知),这一现象难以完全纳入单纯的视觉-边缘双通路框架。作者对此推测,STP 向纹状体等下行结构的投射可能包含参与颜色信息加工的成分,并将这一机制列为待进一步验证的开放问题。
一句话总结
该损毁实验表明切除上颞沟多感觉区(STP)会选择性加重下颞皮层(TE)损毁猕猴的情绪防御减退与反转学习障碍,为灵长类存在经由 TE 与 STP 分别向边缘系统输送视觉信息的并行通路提供了行为学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