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采用事件相关功能磁共振成像(event-related fMRI)在精神分裂症患者与健康对照中对比“后续记忆效应”(subsequent memory effect, SM),即刺激在后续记忆测试中被成功再认与被遗忘两类试次在初始编码阶段的神经激活差异。研究结果显示:对照组在内侧颞叶(MTL)与梭状回(FF)均表现出显著的 SM 效应;患者组的 MTL 区域未检测到显著的 SM 效应,而梭状回的 SM 激活保留且幅度显著高于对照组;梭状回激活强度与患者阴性症状严重度及扫描外的形状记忆成绩呈正相关。作者提出精神分裂症患者可能通过过度招募梭状回以代偿内侧颞叶记忆绑定功能的不足。
研究背景
后续记忆效应反映了支持成功记忆编码的神经基础。Kim(2011)对 74 项 fMRI 研究的荟萃分析确定了五个涉及 SM 效应的脑区:内侧颞叶(MTL)、梭状回(FF)、左侧额下回、前运动皮层与后顶叶皮层。这些区域在功能上通常被划分为两类:负责感觉特征表征的内容加工区(如梭状回将视觉输入转化为内部知觉表征),以及负责将离散特征绑定为稳定记忆痕迹的存储区(如 MTL)。另一方面,情景记忆损害是精神分裂症的核心认知缺损之一,具备相对持久稳定的特征,且难以完全归因于受教育程度、性别或药物治疗等混淆因素。
此前针对精神分裂症患者后续记忆神经机制的研究相对较少,且多数以往研究采用词语作为记忆材料。关于患者 MTL 在编码与提取中的功能异常已有较多报道,但梭状回在非面孔记忆编码中的功能状态尚不明确。基于此,研究提出假设:患者在编码复杂视觉刺激时可能存在 MTL 激活不足(反映视觉表征绑定能力的受损),而梭状回的功能表征保持相对完整;若患者需要调动更多知觉加工以弥补记忆绑定缺陷,则梭状回可能表现出代偿性的高激活,且该异常激活模式可能与阴性症状的严重程度相关。
研究思路
实验采用偶发编码范式(incidental encoding):在 9 分钟的视听 oddball 任务中,被试需对目标绿色圆圈按键反应,对红色标准刺激保持静止,而未事先通知记忆要求的新异分形图案(fractal,占 15% 试次)作为任务无关干扰物呈现。约 10 分钟后进行意外再认测试(包含 30 个原图与 30 个新图),使每个分形图案可按后续再认结果标记为“随后记住”或“随后遗忘”,进而对比两类编码试次的 BOLD 激活差异。
数据分析预先设定两个感兴趣区(MTL 与梭状回,依据既往元分析峰值坐标构建各 12 mm 半径的双侧对称球形 ROI),并配合探索性全脑分析。为检验代偿假说,研究分析了梭状回 SM 激活与 SANS 阴性症状评分的相关性,以及与扫描外独立进行的计算机化神经认知成套测验(CNB)中形状记忆成绩的相关性。
方法
研究纳入 26 例精神分裂症患者(15 名男性;包含 DSM-IV 精神分裂症 22 例、分裂情感性障碍 4 例)与 28 名健康对照(15 名男性),均为右利手。患者为临床稳定的门诊病例,平均氯丙嗪等效剂量为 287.2 mg/d(以第二代抗精神病药为主,第一/二代比例为 7/19),平均用药时间 40 个月;临床症状采用 SANS(均值 1.1,标准差 0.6)与 SAPS(均值 0.6,标准差 0.5)进行评估。
扫描任务包含 9 分钟 oddball 编码、一项知觉整合任务以及约 10 分钟后的 6 分钟再认测试(刺激呈现 1 s,刺激间隔 2–18 s);扫描外完成 CNB 形状记忆任务(10 个目标与 10 个新干扰图)。磁共振扫描在 3T Siemens Tim Trio 扫描仪上进行,功能像采用 40 层 EPI 序列(TR = 3000 ms,TE = 30 ms,体素 3 mm³);数据通过 FSL/FEAT 处理,基于 FILM 建模并纳入 6 个头动参数(两组头动无显著差异,t = 0.70, P = 0.49),二阶分析采用 FLAME 1 随机效应模型。ROI 统计推断采用小体积校正(体素阈值 z > 1.65,簇显著性 P < 0.05,AlphaSim 模拟确定簇大小:MTL 需 102 体素,FF 需 104 体素),全脑分析同样使用 z > 1.65 结合簇校正 P < 0.05。
主要结果
- 行为学表现:在扫描内再认任务中,两组正确再认的目标数接近(对照组 15.2±4.8,患者组 13.9±6.2;t(24) = 0.90, P = 0.37);但患者组对目标的击中反应时显著较慢(1163.6 ms 对 1015.5 ms;t(24) = 3.8, P < 0.0001),且正确拒绝新刺激的数量较少(20.07 对 23.2;t(26) = 2.07, P = 0.05)。
- ROI 维度的 SM 效应(图 1):健康对照组在 MTL 与 FF 均表现出显著的 SM 效应(记住 > 遗忘);患者组仅在 FF 检出显著的 SM 效应,MTL 未达显著阈值。组间直接比较显示,患者组在 FF 的 SM 激活强度显著高于对照组,而 MTL 的组间差异未达统计显著。
- 全脑探索性分析(图 2):患者组表现出显著 SM 效应的脑区包括枕极、颞枕梭状皮层、外侧枕叶皮层及左侧下颞回;对照组在相同校正阈值下未检出存活的显著激活簇;两组全脑直接减法在多重比较校正后无显著差异。
- 与临床症状及认知表现的关联:患者 FF 的 SM 激活强度与 SANS 阴性症状总分呈正相关;同时该激活强度与扫描外 CNB 形状记忆准确率(患者组平均 78%,对照组平均 84%,组间差异不显著)呈正相关,且该相关仅见于患者组(在词语或面孔记忆任务中未发现此相关);形状记忆成绩与阴性症状评分之间无显著相关(r = −0.05)。
- 抗精神病药物影响核查:MTL 与 FF 的激活变化与患者的氯丙嗪等效剂量无统计学相关。
图注解读
图 1 · MTL 与梭状回 ROI 的 SM 效应
原文图注:Fig. 1. Region of interest (ROI) analysis in the medial temporal lobe (MTL) and fusiform cortex (FF) in controls and patients with schizophrenia. Small volume cluster corrected (z>1.65, cluster p<0.05) as determined by Monte Carlo simulation (AlphaSim); overlaid on the MNI template brain. Subsequent memory (Hit>Miss) activation in both the MTL and FF was significant in controls; however, only activation in the FF was significant for patients.
展示对照组与患者组在 MTL 与梭状回(FF)内后续记忆效应(击中 > 遗漏)的统计图谱(基于小体积簇校正,z > 1.65,簇 P < 0.05,叠加至 MNI 模板)。对照组在 MTL(冠状切面 Y = −6)与 FF(轴位切面 Z = −12)均表现出显著激活,患者组仅在 FF 区域达到统计显著,支持主要结果第 2 条。

图 2 · 患者全脑 SM 激活的探索性结果
原文图注:Fig. 2. Voxel-wise whole brain clusters with significant subsequent memory activation in the occipital pole, lateral occipital cortex, left inferior temporal gyrus, and fusiform cortex in patients with schizophrenia (cluster corrected p<0.05, voxel height threshold z>1.65, overlaid on the MNI template brain). This whole brain analysis yielded no significant clusters in controls. Patients demonstrated greater activation in the fusiform than controls.
患者组全脑体素分析下显著的 SM 激活簇(体素阈值 z > 1.65,簇校正 P < 0.05),激活沿腹侧视觉通路分布,包括枕极、外侧枕叶皮层、左侧下颞回与梭状回;对照组在相同阈值下未显示存活簇。该图支持主要结果第 3 条。

讨论
作者基于神经计算效率假说对实验结果进行了分析:精神分裂症患者在再认成绩基本匹配的情况下,在梭状回表现出比对照组更强的神经激活,提示其需要投入更多感觉表征加工以维持相当的记忆表现。这种代偿性加工机制得到了行为学与临床关联的支持:梭状回 SM 激活与阴性症状评分及扫描外形状记忆测验成绩呈正相关,且症状与记忆成绩自身并无直接相关。关于内侧颞叶,对照组 MTL 的 SM 激活(以右侧海马为主)符合新异性编码假说;而患者组在该区域未检出显著组内激活,但组间直接对比未达显著,因此对该区域功能的解释仍需保持审慎。
研究指出以下局限:刺激材料作为 oddball 任务中的非目标干扰物呈现,偶发编码任务可能导致健康对照的整体编码深度相对较浅,从而影响对照组 SM 效应的检出强度;未来可在显性记忆任务与不同认知负荷条件下进一步验证该代偿模式的普遍性。
一句话总结
本研究利用偶发编码 fMRI 范式表明,精神分裂症患者在内侧颞叶 SM 效应减弱的同时表现出梭状回区域的过度激活,且该知觉加工区的激活增强与阴性症状程度及独立视觉记忆能力呈正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