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uctur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 findings in severe mental disorders adult inpatients: a systematic review

一句话定位：这是第一个专门针对"住院成人重度精神障碍患者"结构神经影像的系统综述，汇总 35 项研究，梳理 MDD、精神分裂症与双相/情感性精神病之间的共同受累脑区，如颞下回与前扣带回。它在方法上做得规整(PRISMA + PROSPERO 注册)，结论却坦率：重叠区虽有报道，但研究异质性太大，尚不足以支撑临床指南。

研究背景

现行精神科诊断把临床表现按界限划开，忽略了跨障碍的共有特征——而遗传学、生物学与环境层面的研究都提示 MDD、SZ、BD 之间存在共享基础，快感缺失(anhedonia)等共同症状也早被注意到，只是其神经影像含义仍缺乏信息。分层来看，这三种疾病在严重、迁延时可以归入重度精神疾病(severe mental illness, SMI，当前标准要求自初诊起病程达两年)；不必然满足该标准但仍属重度者为重度精神障碍(severe mental disorders, SMD)。鉴于重度患者的临床表现，这类患者常需要住院治疗，住院本身因此可以充当"疾病活动期与严重程度"的行为学代理指标。

已有的结构影像研究对三种疾病各自积累了证据，但各说各话：MDD 关联额叶(尤其前额叶)、扣带回、海马、丘脑与纹状体灰质体积改变；SZ 关联颞叶、额叶、扣带回、海马、杏仁体与丘脑的灰质减少；BD 则有前扣带/旁扣带、颞上回与前额叶的皮层厚度下降。更值得注意的是已有零星的跨两两诊断的共同改变报道——SZ 与 BD 在额颞区(含海马旁回)，BD 与 MDD 在颞下区。作者指出的缺口是：迄今没有系统综述在 SMI/住院人群中评估这些结构性异常的重叠区，而且截至 2022 年，SMI 结构性脑改变的可靠共识尚未建立。

研究思路

作者的策略是"限定人群 + 定性合成"。与其像既往综述那样混入门诊、首发、社区等各类样本，他们把纳入限定为正在精神科住院的成人(18–65 岁、DSM 诊断的 MDD/BD/SZ/精神分裂样障碍、住院期间做过结构 MRI 和/或 CT)——用一个可操作的临床严重度标记来统一样本池，检验其核心假设：三种疾病在病程中共有结构改变。同时，他们预先把兴趣区锁定在额叶、颞叶、脑岛、边缘叶与杏仁体，统一使用 FIPAT(2017)神经解剖术语表，以缓解文献中命名混乱的顽疾。因为纳入研究的影像方案、测评量表、随访期差异极大，定量元分析不可行，作者明确选择按 Sandelowski 定性合成方法逐区汇总，只把组间有统计学显著差异的发现计入结果。

方法

检索覆盖 PubMed、Embase、PsycInfo、Cochrane Library 与 Web of Science 五个数据库(主检索 2019-10-07 至 2020-03-01，2021-05-27 更新)，辅以纳入文献参考文献的手工回溯；两个独立小组分别筛选标题/摘要，分歧由第三方裁定。全部流程遵循 PRISMA 并在 PROSPERO 注册(CRD42020171718)。用纽卡斯尔-渥太华量表(Newcastle-Ottawa Scale)及横断面改编版评估偏倚风险：队列研究 9 星制、6 星以上为中/高质量，横断面 7 星制。数据抽取 15 个字段(研究类型、样本量、诊断、治疗、对照、随访、量表、人口学、影像类型、结果等)，由四位研究者定主题、三人建子题再汇总。排除门诊患者、未成年或 65 岁以上者；纳入诊断之间的共病(如 BD 与 MDD 的共病)不排除，但纳入诊断之外的共病排除。部分研究把伴精神病特征的 BD 与 MDD 归为情感性精神病(affective psychosis, AP)，本综述沿用该分类做平行分析。

主要结果

1. 选入规模与质量：共识别 9640 篇文献，去重后 8213 篇进入题目/摘要筛选，927 篇进入全文分析，剔除后最终纳入 35 项研究(9 项前瞻队列、25 项横断面、1 项非随机临床试验；图 1)。发表年份跨 1996–2020，主要来自德国(18)、美国(8)、中国(3)；MDD 出现在 26 篇、SZ 15 篇、BD 5 篇。偏倚风险从低到中等，没有研究被认为可能给分析引入偏倚。
2. 三诊断共同受累区：MDD、SZ 与 AP 患者重叠的受累区位于颞下回与扣带回；SZ 与 AP(包含 BD 和伴精神病特征的 MDD)的共同受累区在颞极(图 2)。
3. MDD 与 SZ 的共同区：两个诊断都有额下回、额中回、全部替换为'颞横回(transverse temporal gyrus)'。、脑岛与海马的受累报道；表 3 的逐区计数显示 SZ 在颞上回的减少报告最多(8 项)，MDD 在海马的减少报告最多(10 项减少、2 项无差异、1 项增加)。
4. 杏仁体呈分离模式：MDD 中报告"杏仁体增大"的研究(3 项)多于报告缩小的(2 项)，其余 2 项无差异，且首发 MDD(FEMD)大于复发性 MDD；SZ 则一致报告杏仁体缩小(3 项)。作者据此认为杏仁体在 SMD 中可能确有异常，但就现有证据还不能算三诊断的重叠区。
5. 治疗相关：仅有 1/4 项药物治疗研究(Frodl 2008)报告服药的 MDD 患者左海马在 3 年随访中增大，停药者无变化；氯胺酮 13 天后右海马体积显著增加(Zhou 2020)。两项 ECT 研究一致显示海马及皮层广泛增厚/增大——Gryglewski(2019)报告 ≥8 次 ECT 后右海马、右杏仁体、右壳核增大，脑岛皮层增厚效应最强；Redlich(2016)报告基线膝下前扣带回体积可预测 ECT 临床反应，且只有 ECT 组而非单纯服药组出现左海马增大。

图注解读

图 1 · 文献筛选流程

原文图注：Fig. 1. Flow Diagram of article selection.

标准的 PRISMA 四层漏斗图：从 9640 篇初检记录出发，去掉 1427 篇重复后对 8213 篇做题目/摘要筛选(排除 7286 篇)，对 927 篇全文评估(排除 891 篇，各条排除理由在图中框内给出)，另有 4 篇因缺少本综述可用的有效信息而被事后剔除，最终纳入定性合成的 35 项研究。读它时要看全文排除理由那一层的分解——它决定了纳入池的纯净度：本综述在此层以非住院样本、影像方式不符等常规理由为主，且四项事后剔除被明确交代。该图支撑方法与主要结果第 1 条，说明结论所基于的 35 项研究是可审计地筛出来的。

图 2 · 各诊断间共同受累脑区示意

原文图注：Fig. 2. Commonly affected areas between diagnoses.

这是全文的核心输出图，应当以脑区示意的方式把"哪个脑区在哪些诊断中同时受损"可视化：三诊断(MDD、SZ、AP)共同的重叠区为颞下回与扣带回；MDD 与 SZ 共同的是额下回、额中回、全部替换为'颞横回(transverse temporal gyrus)'。、脑岛与海马；SZ 与 AP 共同的是颞极。由于软件无法从文本层还原其图形元素，各区域具体用什么符号/配色区分重叠层级文中未详述。验读时建议把它与正文表 3 的计数并排使用：图 2 给出重叠"结论"，表 3 给出支撑每个重叠区的报告数目(如 MDD∩SZ∩AP 的颞下回由 MDD 两项、SZ 两项、AP 一项减少的报道撑起)。它支撑主要结果第 2、3 条，也是讨论段"可能存在共同病理生理机制"论点的视觉锚点。

讨论

作者把重叠区解读为 SMI"跨诊断共性"的结构证据，并把它与两支文献对话：Pizzagalli(2014)的综述提示快感缺失是抑郁最有前景的内表型，但非特异于其他诊断(尤其 SZ)；Lieberman 与 First(2018)指出 SZ、分裂情感障碍与伴精神病的 BD 在颞叶与额叶存在共同局灶性脑组织减少。本综述的重叠区图恰好为这类跨诊断共享机制补上了住院证据一环。海马被确认为 MDD 研究最多、复制最充分的区域(Wise 等，2014)；SZ 的时间纵向证据则指向扣带回、颞上回、全部替换为'颞横回(transverse temporal gyrus)'。、颞平面与额上/中/下回的进行性萎缩，而 MDD 海马的纵向报告呈"减少、增加、稳定"三态混杂。作者对临床相关性持谨慎态度：影像—症状关联"微妙而复杂"，多重相关检验还引入 I 类错误风险(Buckley，2005)。局限被坦率列出：横断面为主、缺乏纵向研究；被试影像参数(1.5T/3T、层厚、体素大小、处理软件)各异导致无法元分析；部分研究出自同一医院、样本可能重叠；BD 单独作为诊断的研究几乎缺位；6 个月以下的随访与跨 DSM 版本的诊断标准也被列为稀释证据强度的因素。

一句话总结

以我的理解，这篇综述的价值与其说是"找到了共同脑区"，不如说是给出了一张诚实的负面清单——颞下回、扣带回这类跨诊断重叠区的信号真实存在，但每一格背后都是样本、参数、量表各异的小研究，图中那条"重叠"比很多论文宣称的更牢固不了多少。真正可复用的洞见是方法学层面的：把住院作为严重度代理、把术语统一到 FIPAT，这两步是任何后来者想做跨诊断研究都绕不过去的设计起点。